还是我的哥们,我是其中的Y君。这是9年前的文章了,依稀记得当时的情境,也依稀记得当年我们是如何的痴迷鲁迅。M君已经嫁人生子;G君也另外寻到了他人。下面是文章内容:
“当流星雨来的时候,你不需要知道它来自哪个方向,只要在暗处抬头看天空,便如见节日盛典般的焰火四下流散。”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这种认识起源于1998年,在S网站上看到一副拍自美国德克萨斯旷野中瀑布般飞舞的流星而产生的。然而1998年在寒风中的4个小时毕竟教我失望了。这种失望象霉菌般在我心中慢慢扩散,经过了1999年、2000年后已愈来愈大,竟使我终不能对之无动于衷了。或许我确是应该再会它一会,毕竟我对33年的等待是没有信心的。
M君是我见过的最善于把平常看作浪漫的女人了,因此伊本不在意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有了33年间隔的传言,伊便坐不住了。
“狮子座在哪个方向?”伊打电话问。
“哦,狮子座么,应该在东偏北的方向上,不过是在夜里1点到3点光景才会在那里。”我不想跟伊解释冬天和夏天星空的不同,以及之所以不同的原因。也不想解释其实星座的位置是时刻在变动的。我知道伊关心的并不是狮子座,而是今天晚上的流星雨。
“那么,非要到那么晚才能看到流星雨么?到那时我是不是只要向东看就行了?”伊对流星雨的懒散微微有些不满。
此刻,我脑中又浮现起我希望中的场景,便就这么说了。“当流星雨来的时候,你不需要知道它来自哪个方向,只要在暗处抬头看天空,便如见节日盛典般的焰火四下流散。”
“哦,这么美那,那我一定要看的,听说要隔33年以后才会有呢。你到我家来一起看罢。”伊相信了我的话,愉快的挂了电话。
见到M君是在一个小酒楼中,和伊在一起的还有我的朋友Y君――正在埋头吃着水煮鱼,依然是一脸的严肃,仿佛鱼肉中的小刺便如伊程序中的Bug。
“啊,你也来了。”我讶然道。
伊抬起头来,严肃的脸开始解冻,并绽出笑来,于是眼角的鱼纹扭出了可爱的弧度。“呵呵,今天我在S网站看到一张拍自阿曼的流星雨照片,太Cool了,我一定亲眼要看看。”
“唔唔。”我点着头,暗想:原来大家都是受了S网站的影响,差别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
喝干几瓶啤酒,吸完若干纸烟,谈了一番不紧要的闲话后,时间就过了0点,盼望中的流星雨就要来临了。我们于是匆匆赶到了M君家,正巧,G君也回了家。G君也是我的一个朋友,和M君恋爱已有三年罢,并和伊共同养育了小狗小L,也算是组成了三口之家了。
“流星雨…可是我明天上午还有一个会议。”G君踌躇着。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看流星雨的。”M开始向G施加压力。G君似乎是记不得这个承诺的时间地点了,因为无法考据,于是便无可否认。
小L带着队在前门欢快的跑着,倒不是因为有流星雨,只觉得能出门放腿跑跑就很是幸福的了。狮子座倒确实从东边升起来了,伸出长长的前腿,用力踏着墨色的天空,仿佛要踏穿这墨色的天空,离我们而去了。
“一颗,一颗一颗,真亮。”Y君率先发现了一颗流星,我并没有看见,M君和G君也没有。然后四人便在明亮的路灯下抬头向东方努力观察,只剩下小L还在四处游走。
流星确乎是有的,不多久,M君和G君也纷纷嚷嚷,“看到了,看到了,亮的。”只不过M君多加了一句“这下我可以许好多个愿了!”M君确乎也是浪漫的,伊心中也确乎是有好多愿望的,不似我般的消沉。然而我还是喜欢看到我生活中,以及生活于我周围的人,有一丝亮色。这微弱的、间或出现的亮色,使得我有勇气和暗藏于我深处的消沉搏斗。
呵,我终于也看到一颗灿烂的火流星从我的头顶上划过,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顶上划着了一根火柴,还带着一丝袅袅的白气。我于是微笑了,并更坚信我对流星雨场景期望的确凿。
狮子已经爬高些许了,小流星也断断续续的射出了不少,小L也被G君抱在怀里,“狗狗,看流星。”
我似乎并不安分于现状,却更加强了对流星雨照片中场景的企盼,于是有些焦躁不安“这灯光确是太亮了,很不利于观察流星。我们还是在流星爆发前,换个更好的地方,去T大学罢”。
M自然是雀跃的欢迎了,G君则是依然踌躇,“我明天上午9点……”伊还是惦记着还未到来的会议。
“没有关系啦,明天上午的会议取消了就是。这流星雨可是33年一次喔。”M似乎天真的过了份。
果然,这话马上遭自了强烈的反应,“流星看过一颗就行了,其他的不都一样吗?”
我私下对G君这话是颇不以为然的,因为我脑海中流星雨的场景可不是一颗流星所能表达的。
M相信了我先前跟伊说的,仍旧不依不饶,“可不是这样的,一颗一颗的和流星雨差别可大的很!”
这终究引出了G君最有哲理的话来了,“脑子里想想就行了,想象的东西永远是最美的了。”
于是M无可否认,又化平常为浪漫,乐呵呵的领着小L随G君回家。
除了那S网站的照片外,我对流星雨的向往何尝不是在大脑中产生,并没有亲见的,但总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快2点了,离爆发还有半小时,我们快走罢”,我在催促着Y君。于是我们到了T大学的东操场。在进场前,正碰上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们高唱着我们所不熟悉的歌曲,拿着大衣、被子以及椅子什么的退场。置身于游行般的人流中逆向而行让我有些不舒服,还好很快我们就进了T大学著名的东操场。
T大学的东操场的周围没有路灯,黑沉沉的。南面高大的体育馆挡住了远处建筑施工灯光射来的刺目光芒,正适合观星。操场上满满的躺着青年男女,旁边的看台上也一搓一搓的站着很多看客,除了间或有象小动物般的亲昵打斗和高喊发生,大都仰着头向东,并不时发出喝彩声来。Y君和我挤到了看台边,抬头望见东边的狮子,爬的更是高了,隐隐能看到它有力的后腿。
流星确是渐渐多起来了,抬头的片刻间,就见东边的狮子前腿处飞出三四颗红绿色的小火球来,带着长长的尾烟。“呵!”我也跟着叫了起来。毕竟很难在夜空中同时看到这么多的流星,也算得上是人间奇观了罢。便是想着,又飞出若干小流星来,星星点点,四下散去,迅速隐灭。就如一个顽皮的孩子躲在舞台黑幕后面,拽着心爱的小焰火,断断续续的任意挥洒着伊的快乐,但并不露面,只待你去把他找寻。然而台下确乎有很多的大人在找寻着这个顽皮的小家伙,但不知道是太暗,还是孩子的身材小,终究是找寻不到,竟被这陆续的焰火吸引,忘却了初衷。
幕后的小魔术师还在一场一场的表演雷同的小杂耍,然而手段颇为丰富,有同时施放闪亮耀眼的,也有暗暗的抛出些嘘头,甚至于可以混合着出牌了,但总是能获得看客们的喝彩,“啊……”,“好……”。不过喝彩声中似乎少了常用的“再来一个”,看来大家对这个小顽皮还是颇有信心的。
在不断的好彩中,时间也慢慢流逝,似乎是要过了传言中流星雨的爆发期。但小顽皮依然还是不紧不慢的变幻着小魔术,丝毫没有抖尽伊看家本领,而后出来谢幕的意思。也根本不理会看客中还有象我这么焦躁的主,一心想赏到节目高潮的盛况。
操场上的喝彩声终于寥落下去了。我都甚至能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看台上的年轻人们晃晃悠悠的下台,得意的吹着口哨,满足的仿佛是喝完了若干胜利的白干。
“他们就这么走了么?”我很疑问的想,“难道他们不知道空前的盛况就要来临了么?”
然而人似乎是愈来愈少了,最后操场上就剩下我和Y君了。既便是盛况来临,欢呼并迎接它们的也只有单薄的两个,这似乎实在是对艺术家有些不恭罢。要不然就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盛典,我疑惑了。
Y君开始催促我回去了。我很失望的从东方的天空吃力的挪开我的视线,“再等等罢,或许马上有更壮观的。”
我这话说的很轻,并转头向西看了,仿佛在一条正路上得不到证明,便去求于岔路,然而终究还是希望得到证明的。
西方的天空很黯淡,没有明亮的星星作背景。我突然看到一群暗色的小火花,拖着长长的尾线,如战争时期划破夜空的枪弹,你追我赶飞也似的消失在西方昏暗的天空。这群小火花聚集一起,行动迅捷,决不拖泥带水。它们带着优美的弧线划过暗夜,确实有点象下雨的意思。
“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流星雨么?”我叫了出来。
Y君转头看了,也被这小不点们深深打动,并凝矗良久。
这时我想起了伊,不知道是否已经熟睡了?但期望分享这份感受,使我拨打了伊的电话。不久,电话里便传来的是某寻呼台小姐娇滴滴的语声。
“啊!定是休息了。”我自言自语,“伊定是在梦中看到了我想象中的流星雨盛典。”
黑夜过去就是白天。上午的天色蓝得令人心颤,我看见一群鸽子在天空中自由的兜圈,浑不知昨夜同一片天空下,曾有过那么多精灵燃烧着、快乐着、舞蹈着、消逝着。
又及:听说第二天G君开完会议后,眼皮都快睁不开了。S网站上又刊登了令人惊叹的流星雨照片,并宣传说流星雨约会如期到来。我终于明白这盛典照片的由来了。原来他们是把相机对准天空曝光一晚上后得到的。这照片反映的是整晚流星运动的情况,而不是某一时刻天空中流星爆发的状况。我于是释然了。